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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 2016

陶傑文章

[星期日文章]- 亂送禮 -陶傑

亂送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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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政府計劃贈送給德國特里爾一座巨大馬克思銅像,以慶祝「馬老爺」二○一八年二百周年忌辰。豈知一向標榜「文化多元」、「大愛擁抱」的德國默克爾夫人統治下,特里爾政府和市民不太歡迎,竟然強烈反對。

特里爾是馬克思的故鄉,在中國人眼中正是聖城麥加。但是柏林圍牆推倒之後,很多前共黨機關的馬克思列寧雕像都已經全部清除。即使在中國崇拜的普京治下的俄國,也將列寧和馬克思的塑像一掃而空。普京甚至多次公開發言,抨擊史太林,真令中國人心如刀割。因為馬恩列史毛,祖宗排位,以馬克思為首。默克爾夫人收容了一百一十萬伊斯蘭「難民」,卻不肯收容一座中國人的偶像,而且該偶像是白種人,真令人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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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話又說回來,中國人對歐洲和英國的認識,以「馬克思」為定義的主軸。八十年代我在英國遇過一些中國來的學者和訪客,他們一到倫敦,第一件事就四處打聽馬克思的墳墓在哪裡。

倫敦蘇豪區的迪恩街二十八號(28 Dean Street)一座咖啡館的樓上,也曾是馬克思流亡英國時住過的公寓。許多中國人一身毛裝未脫,來到英國,就要指明要向兩處地方朝聖。

馬克思墳墓在哪裡,我孤陋寡聞,後來才知道在倫敦市東北一處鬧鬼的墳場,叫做Highgate。馬克思的墳墓有一座銅像,是英國的左派文人敬立,時時看見中國人送的花圈。至於迪恩街二十八號,則屬於知識分子出沒的地方,有點像巴黎的拉丁區。但其實隔一條街就有一樓一鳳的嫖妓地方。牧童遙指杏花村,我曾告訴一個中國來客:馬克思的破公寓有什麼好看?如果我是你,真的要愛國,要「開洋葷」,不是想搞鬼妹以報國仇嗎?迪恩街不如隔壁的那條紅燈區的華杜街,有活生生的洋妓向你們拋眉擠眼,此方是好去處,為什麼要去謁拜一個叫馬克思的老頭鬼魂?

那時遇到一個中年的幹部,他很嚴肅向我痛斥一番。我吐了一下舌頭,連聲道歉。從此不再阻撓中國人去倫敦拜鬼,遇到中國訪客,我主動告之馬克思的公寓和墳墓在何處,他們歡天喜地,即刻動身。君子成人之美,那時的我,十分心安理得。

三十年過去,聽說中國人許多已經不信馬克思而改拜財神。我以為有了很大的進步、或者變化(客觀一點說),但想不到馬克思死後二百年,其德國的鄉下,本來跟十三億人無關,中國也想贈興,卻令當地人不滿。

但這不怪德國人。首先,中國人對馬克思濃厚的感情是洋人無法理解的。因為據說全靠馬克思,才能驅趕列強,建立共產,從此過着不必被洋人踢屁股的好日子。向德國送銅像,你可以不要,但不要借題生事,四處投訴抗議,將中國製造的馬克思銅像當做潛藏地中海難民裡的恐怖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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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眼中的西方,以一己認識的視野來定義。譬如一到英國劍橋必提起徐志摩。大佬,劍橋五百年來誕生的世界級人物成千上百:詩人雪萊、拜倫、科學家牛頓,名目繁多,無法盡列。八十年代,中國學者一提起劍橋就說起劍橋「中國學家李約瑟」,當然李約瑟已退休,在英國沒有什麼人知道,但大陸來的人,提起李約瑟眉飛色舞,一面感激之情,據說李「發現」了原來古老中國也有所謂科技,大大提升了中國的地位。他們去劍橋也個個點名想找李約瑟朝聖。據說後來「李老」煩不勝煩,中國人不斷來敲門,「李老」吩咐他的中國愛人魯桂珍一一回絕,後來雙雙逝世。

九十年代之後,反動文人兼小資產階級新月派詩人徐志摩,因為獲得平反,中國人提起劍橋,則忘記李約瑟了,紛紛去到劍橋的草地,唱起電視劇插曲「人間四月天」。劍橋衍生的現代文學「愛麗絲夢遊仙境」對世界的影響宏大。即使「愛麗絲」其實也是一卷相當凡俗的童話。但不知何故,才子佳人的故事,總令中國人着迷。不知幾時英國政府收夠中國的投資和捐款,會應中國人的要求,將劍橋改名為「徐志摩市」(Xu Zi Mo City)與胡志明市齊名。

今日中國人提起德國,除了希特拉就是馬克思。也難怪德國人憤怒。德國文明也一樣名人輩出,希特拉和馬克思俱三級九流的垃圾。這兩個人跟德國有關係,卻令德國蒙羞,不太願意提及。只有中國人念念不忘馬克思,香港的一些小商戶,則用過希特拉做廣告推銷。此一狹窄的認知範圍,是一種廣泛的中國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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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香港,有幸曾得英國教化一百五十年,香港的中環人口中的英國,不是下午茶就是英超聯,或者是英式的賽馬。除此三樣的其他,例如上下議院的規矩,英國三百年發展的政黨交替,或英國的文學和現代藝術,一概不知。英國八十年代有一位同性戀前衞導演賈文(Derek Jarman),曾受極少數前衞文化人如李志超的追捧,也沒有幾個知音。李志超很孤寂的去世了,他生前也很戀慕英國,但他認識的英國與香港人感觀世界裡的英國是兩回事。他回來香港,幸得城大聘任為終身副教授,算是遇到知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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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人去法國,不也只認識幾個名牌和紅酒的購物?大陸的中國人心懷「馬老」,香港又寄情於英國人發明的馬會。當然,人各有志,難以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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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星期日文章2016年10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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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文章

[黃金冒險號]- 公無渡河 -陶傑

公無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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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屆美國總統大選雖然是一場鬧劇,但因為有成熟的民主制度,三權分立,互相制衡,即使出了兩個三流候選人,在鬧劇也有落幕的時候,四年之後,再錯也有機會糾正。
 

總勝過另外一些國家,摸索了一個半世紀,還在不斷「探索」──譬如,三十年前,據說在大亂之後已經「痛定思痛」,據說廢除了個人崇拜和領袖的終身制,改為所謂的集體領導,聲稱從此不可以再有隻手遮天的強人。那時舉國稱慶,覺得總算摸索出一條出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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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三十多年之後,忽然又覺得權力下放,原來政令不出都門,造成割據式的結構性腐敗,覺得還是恢復一個強人來做明君來獨裁好。
 

美國總統大選,雖然出了個口沒遮攔兼情緒亢奮的大亨,與一個偽善而好撒謊的女人對壘,不錯,確實是一場鬧劇,但為時只有競選時的幾個月,而不是一九七九年之後的三十多年、一九四九年之後的近七十年、一九一一年之後的一百年、一八四一年之後的一個半多世紀。太監聽人家洞房,不錯,今夜洞房的一對男女,各自都患上了一點性功能障礙,房間裏發出一些爭吵的聲音,但是在外面偷聽了竊竊私笑的幾個好事者,卻忘記了自己胯下的性功能缺陷,是結構性的、永久性的,而且,因為早就沒有了,無論外敷內服,均藥石無靈。
 

不過話也說回來,議會民主,一人一票,確實不可以放諸四海而皆準。譬如瑞士一人一票,絕對不會選出一個可以在國內格殺三千名毒販而仍然深受擁戴的領袖。因為瑞士德法裔公民人人的文明質素、教育和品味奇高,這就是議會民主的入場券,也是一個心智成熟的民族可以一人一票的先決資格。
 

香港的維園阿伯和中國各地的廣場大媽,也應該擁有投票權?No way。北京毛澤東紀念堂排隊等瞻仰的農民,也應該像英國人瑞士人一樣擁有投票權?當然不可以。因此,千萬不要有西方的議會民主,習近平總書記如果成為「核心」、終於可以號令全國,對於中國人,絕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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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習先生和他的顧問智囊,智商一定比廣場大媽及其兒女高許多。一個民族「探索」了一百多年,如果到現在終於確認還是有一個英明的皇帝好,那麼拜託,不要再「摸着石頭過河」了,你已經過河上了岸了,或者,公無渡河,公竟渡河,根本沒有河,也從來不必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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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美國大選再鬧劇,我都Enj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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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黃金冒險號2016年10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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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文章

摩星嶺上- 人類學的禁忌 -陶傑

人類學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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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盧旺達是一個遙遠的地方。一九九四年發生過種族滅絕大屠殺,死亡八十萬人。那時的盧旺達發生了什麼事?答案是歷史遺留的問題。盧旺達人口兩千萬,本來三個種族:佔八成半的是胡圖族,一成半人口少數是圖西族。此外還有不到百分之一,身形比較矮小,叫做塔瓦(Twa)。

本來三族共和,太平無事。但十九世紀末,德國開始向非洲佔據殖民地,看見英法兩國都瓜分了大半個黑大陸,暗自見獵心喜。德國最先進駐盧旺達,即刻從事人種學研究。他們發現胡圖族人額頭和面頰線條較闊,偏向圓形。而圖西族則面形較長,顴骨較高,而且面形較尖。至於最少數的塔瓦族則身形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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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人研究了半天,認為圖西族在一萬年前有高加索血統,與歐洲人屬同一祖先。確實,看埃及金字塔裏的象形圖畫,從前的古埃及人畫在金字塔上一個側面,雖然膚色是棕色,但面目輪廓分明,下巴尖削。延至整個東非,肯亞和埃塞俄比亞的黑人與西非不同──西非的黑人身形較矮,面孔比較方圓,而東非的黑人,我們在電視新聞圖片看見埃塞俄比亞的饑荒,都覺得他們的輪廓比較好看:大眼睛、雙眼皮,而且真有點高加索血統。打開地圖一看,東非鄰近阿拉伯半島,與伊朗的距離不遠,也與北印度隔半個印度洋。如果高加索裔分佈在這一帶,包括歐洲,因為氣候長期影響,熱帶地區的高加索分支膚色較黑,地中海以北則較白,也是進化和物競天擇的適應所然。

德國人此一人類學的分類,本來純為學術研究,沒有問題。後來希特拉上台,將人類學的種族區分推向極端,將種族的智商分等級,繼而得出結論:猶太人比日耳曼人低級,所以應該滅絕。德國人佔領盧旺達後,扶植圖西族人做政治精英,讓他們受教育,並且宣播基督教。據統計數字發現圖西族皈依耶教的人,比例上比胡圖族的多。此一數據,更令德國人相信圖西族的少數是「自己人」,而胡圖族則屬未開化的土著。

第一次世界大戰,德國戰敗,退出盧旺達,比利時接管。從此盧旺達的圖西族在學了德文之後又學法語。但好景不常,第二次大戰之後,殖民地紛紛獨立,比利時管理非洲,手法也不太高明。在盧旺達旁邊的剛果就展開血腥大屠殺。六十年代之後,比利時退出盧旺達和剛果,民族自決,議會選舉,當然是以人口八成半的胡圖族翻身作主人,掌控了政權。本來二十年來,兩族之間雖有不和,也不至於衝突。但後來胡圖族的大多數,逐漸認為圖西族在歷史上欠了他們的債,不斷有欺壓少數的情景。圖西族被迫越過邊境,自行組織武裝,至於軍火從哪裏來,就是很有趣的問題。

一九九四年,胡圖族的黑人總統遭遇刺殺,因為他派軍清剿圖西族的叛軍,此時他的飛機在總統府上空突然墮毀,胡圖族人認為是圖西叛軍下的手。一夜之間民情洶湧,胡圖族人拿起砍山刀和木棍,四出屠殺,圖西族則有武裝叛軍支持,奮起反抗。就這樣,十天之內,全國陷入無政府狀態,胡圖族殺圖西族,圖西族也反殺,兩族死亡人數比赤柬的大屠殺只少一半。今日盧旺達的首都卡格里有一座屠殺紀念博物館,其中張貼許多被殺的小孩和婦女的照片。僅在二十年前,當時美國總統克林頓在位,對此只譴責了幾句,歐洲等國完全束手。也許是反應不過來,等到圖西族的叛軍領袖卡格米率領叛軍殺入首都才宣告平定叛亂。

卡格米是圖西族人,做了總統後並無施行大報復,而是推行種族和解。今日圖西族這位總統,已經在位二十年。他的偶像是亞洲的李光耀,認為李光耀治下的新加坡,做到華人和馬來印尼人和平共處,今後也將是盧旺達的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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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公事,我去了一次盧旺達會見了這位總統。他今年五十八歲,很高瘦,一點也不像強人,但國家在他治理之下,今日市容衞生,人民彬彬有禮,百姓臉部全是笑容,想像不到二十年前有這樣的一場大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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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繩島的警察說示威者是「土著」和「支那」被指為侮辱。「支那」之稱算不算侮辱,我不知道。但「土著」一詞,絕對是眨低第三世界所有的原居民。盧旺達圖西族的原居民,今日就很現代化,而且有大量年輕一代的科學家。世界不同了,也不應該活在過去的屈辱和記憶之中,一切但求記得,但記得不表示要報復。這是今日獨一無二的盧旺達精神。香港精神早沒有了,盧旺達精神可以向全球緊急推廣,包括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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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摩星嶺上2016年10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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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文章

[黃金冒險號]- 秋天來了 -陶傑

秋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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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香港的秋天到了,酷熱終結,一沁清涼,快意其中。
 

秋天這個秋字,在中國北方的農村社會,只引起「秋後算賬」、「秋後處決」、「秋風秋雨愁煞人」一片肅殺意識,但地處南國的海港國際城市,通往西方,秋天無愁,只有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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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秋天是攀山遠足的時機,憑樓眺海的季節。十月中旬,我們的秋天,由啟德機場通用的時候已經外接一片空爽的海洋。
 

香港的秋天,從前首先是寫信的季節,因為她九月初已經去外國留學了,你剛收到她從美國東岸寄來的明信片:聖母大學校園的楓葉紅了,上周末剛跟同學乘長途客車去波士頓聽交響樂。班上的一個鬼仔,準備邀請她去鄉間的家居過感恩節,而還在香港的你,近況可好?
 

那時是沒有電郵和WhatsApp的時代。秋天是明信片和郵簡的繁忙季節。有一個紅色的郵箱在街角,是你對那個在遠方的人思念的起站。她告訴你在太平洋之外新大陸的金秋的二三事:Halloween的南瓜燈、大學紅磚瓦古舊的圖書館走廊的鬼故事、森林裏的篝火、灰狗長途客車,以及學生會裏對美國總統選舉的激辯。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在秋天嗎?你問她。對,她答:麻省和劍橋,波士頓和威斯康辛,秋天的東岸,像一叢新烤出來的麵包,那一角Intellectual的美國,像都盛載在一個藤織的麵包籃子裏。
 

你想起她在出發之前,在香港大會堂望海的長廊。你住廉租屋,她家在羅便臣道,那次最後的約會你們都不大說話。她一撥長髮,倚着欄杆默默看着九龍東岸,一架國泰航空的飛機剛飛離跑道,昇向一片雲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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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年後她在Facebook找回了你。也在秋天,她向你Send了一個交友的要求。這個名字很眼熟,你搜尋回這個人,發現多年後的她,生活Facebook上與那個貌似Ralph Fiennes的洋老公的照片。似乎並無兒女,似乎她很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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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又是在秋天?窗外的海港,雲煙淒迷,天文台說,未來幾天氣溫會驟降。你在電腦螢幕前,對着那個交友的Request,遲遲沒有按下一個Yes,直到暮色四合,四周漸暗下來,你還坐着,還不忍心開着案頭那盞一開就把所有的回憶照亮起來的枱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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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黃金冒險號2016年10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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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文章

[黃金冒險號]- 泰山北斗 -陶傑

泰山北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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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中國有一句成語,叫做「高山仰止」,意思就是一個時代,總須有一兩個德高才厚的人物,令年輕一代和社會公民在迷茫中可以仰而尋求方向。
 

譬如十九世紀末的俄國托爾斯泰,五十年代在台灣的胡適,或者戰後日本文壇的川端康成和松本清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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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二年,青年的杜魯福去美國洛杉磯找希治閣。二人此前僅曾通信。杜魯福是新進導演,希治閣已經是大師。杜魯福謁見希治閣,有如朝聖,兩人對談六小時,只講電影的一切事情。
 

杜魯福當面向大師請教電影影像語言的心得。他認為希治閣將默片時代用影像講話的技巧用於有聲電影,加上心理分析,所以是跨世代的巨匠。希治閣遇到知音,也將他當後輩,電影的竅門悉數傳授。美國人的片場制度、英國大導演的理性冷靜、法國文藝青年的感性和美學修養,此一對談筆錄匯萃成書,名叫「電影筆記」。
 

杜魯福回國後意猶未盡,仍然向希治閣寫信、讓他看自己的劇本,一場戲有疑難,事事求詢。杜魯福在信中介紹自己的自傳式電影「四百擊」、「祖與占」,告訴希治閣,有一場戲,講逃學的男女角與損友在巴黎街頭閒逛,看見自己的母親跟一個男人在馬路的燈柱下擁吻。母子打個照面,兒子驚惶惘然,馬上繞路另行。年輕的母親也很尷尬,慌亂甩開婚外的情男,目送兒子的背影,情夫問:「你怎麼了?」她喃喃說:「我想他看見我了。」
 

杜魯福認為這場戲是得意之作,問希治閣意下如何。希治閣在信中問了每一個細節之後說:「母親不說那句對白更好,只表情就夠了。」
 

希治閣的懸疑電影構思,永遠畫面先行,對白不重要。杜魯福是寫作人出身,拍到這場,就想到文字對白。希治閣在關鍵處此一提點,令杜魯福技巧猛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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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筆記」是兩顆傑出的心靈很優秀的交流,從此成為電影學系必讀課本。不是記者對富豪成功人士的訪問,有如蘇格拉底與學生柏拉圖的對話,或福爾摩斯和華生之間的閒談。一九六二年,古巴飛彈危機,越戰方酣,此時一個巴黎知識份子飛去比華利山找一個影像大師,對話記下來,成為文獻,以後不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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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治閣長壽,活到八十,但逝世後三年,杜魯福卻英年早夭。後人回顧,再看看四周平庸的黯淡,才驚覺即使夜空,那時大氣清明,仍可辨見巍峨的山影,以及天上一鍊閃亮的北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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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黃金冒險號2016年10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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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文章

油尖多士- 反全球化 -陶傑

反全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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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總統大選泥漿摔角,雙方互相揭短,完全不留餘地,因為代表共和黨參選的特朗普,跟過去二十年內的西方政客不一樣,從克林頓開始,大多數政客都是全球化的得益者。

在克林頓之前,美國總統卸任,譬如福特,卡特,列根,尚且都耐得住寂寞,頤養天年,寫回憶錄,甘於淡泊。全球化之後,各國上層利益的輸送帶一下接通,卸任政客的影響力以幾何級擴大,跨國公司的捐獻、公營機構的厚職、巧立名目的基金隨之湧來,這些政治貴族和金融科技的精英一起,是在全球化這場盛宴中大快朵頤的貴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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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帶頭的這場全球化,不但享用到第三世界的廉價勞力,也出賣了美國自己的基層社會。全球化利潤的大頭屬於精英,普通人即時可以領取福利,卻無法保住飯碗。全球化帶給美國普通人最大的好處,無非是可以購買更多「MadeinChina」的廉價商品。但是全球化之前,美國已經有強大穩定的中產階級,一個普通工人就能養活一家四口。但是,從二○○一年中國加入世貿之前,美國國債是五萬六千億,今天漲到十七萬七千億,這些錢都去了哪裏?普通人的收入有無相應倍數的增加?這一代大學生即時人人用得起iPhone,將來卻可能永遠擁有不了物業。

全球化這場金權遊戲,最大的得益者是誰,已經有目共睹。而普通人的生活水準不進反退,即使貧富懸殊加劇,社會階層停滯流動,年輕人失業,蔓延全球。此所以最反對英國脫歐的,是以倫敦為首的精英階層。而特朗普代表的,是美國被全球化出賣,和拋棄的普通人出選,要和全球化這趟渾水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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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化當初肯定也有崇高理想,正如克林頓同意中國加入世貿,或者奧巴馬上台要Change那樣。但理想幻滅之後,人總得現實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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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油尖多士2016年10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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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文章

桃花源- 讀歷史還是讀政治? -陶傑

讀歷史還是讀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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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局要恢復初中歷史課程,課程需要修訂,據說有意加重文化,削減政治,強調所謂的「治世」。

以文化史為主而削減政治史,有點可笑:中國歷史最主要的線索就是政治,而中國文化一直是政治主導下的產物:甚麼三綱五常、忠孝節義,都是為政治服務,人格典範如關羽、岳飛、文天祥等,也都出自中國特有的政治傳統。

但精簡治亂興衰是好事,因為中國的治亂興衰,內容略嫌重複,開國英雄起於草莽,亡國之君又葬於民變,歷朝歷代幾乎有一個方程式,加上中國歷史上,暴君昏君遠遠多過明君,戰爭離亂也遠超太平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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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中國歷史的「治世」,敘述角度一向以王朝的征戰和版圖為主,俗謂的「雄漢盛唐」其實多誇大成份。漢朝雖然前後接近四百年,但是真正實力強勁的只有西漢的一段時期,但是所謂的強盛,又因為漢武帝連年打仗,國庫空虛,幾乎敗光家底,這筆債需要後來兩個繼任的皇帝來償還,漢朝歷史上的叛變、饑荒、老百姓造反,非常頻密,但是因為擴張了疆域,中國歷史就這樣渾水摸魚,不惜對漢武帝一再過譽,導致中國電視劇至今還喜歡吹捧的甚麼「漢武大帝」。

唐朝安史之亂之後,也至少一百多年疲弱不堪,搖搖欲墜。唐朝與漢朝的所謂「盛世」,其實時間並不長。相反,所謂的「亂世」也未必衰敗,譬如三國。三國時代俗稱群雄並起,英豪輩出,三國鼎力的局面,維持一個相對均衡的局面,其實也「治」得不錯。

晚清七十年又算不算亂世?看似「列強入侵」,強行用槍炮打開中國國門,但是如果不打開,中國又會好到哪裏去?從中國接觸現代文明的角度來看,晚清所謂的亂,比起康雍乾的「盛世」,要好得多,由於皇權的削弱,才有洋務運動和同光中興,曾國藩李鴻章之層次的士大夫才能冒起,才有機會治國,否則只能是匍匐在皇帝腳下的奴才。晚清歷史是中國歷史最重要的環節,否則就沒有今天的中國,恢復中國歷史課程,應該以晚清歷史為最重,讀少一點古代史,不會有甚麼損失,但是讀不通晚清史,甚至故意遮掩史實,已經造成了中國好幾代人觀念的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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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學生讀歷史,其實不需要,也沒必要培養歷史觀,像黃仁宇的《萬曆十五年》,因為歷史是一門需要深度思考的學問,中學生最需要的,是必須知道史實,了解事情的因果邏輯關係,才能建立基本的歷史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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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要在中三加入香港史,以「通過對香港重要史實的認識,了解香港和國家的關係,加強對國家的歸屬感」——說到底,教歷史的目的還是為政治服務?香港史其實無處不政治:香港為甚麼被割讓,為甚麼會有第二次鴉片戰爭?香港與中國關係最密切聯繫的幾件大事,譬如一九六七年,到底是互動還是暴動?新課本會怎樣寫,倒也令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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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桃花源2016年10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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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文章

[黃金冒險號]- 告訴她你沒有房產 -陶傑

告訴她你沒有房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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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男自從一出生,即蒙受巨大壓力,因為怕被說英文夾雜粵語的名校兼留學回流的Executive蘭桂坊港女看不起。
 

雖然港女也有婚嫁困難的問題。跟鬼佬一向有前途,但自從香港莊士敦道一豪宅之投資銀行高級鬼佬──還是英國劍橋畢業的呢──虐殺兩名印尼女子,「鬼佬」和「國際級投資銀行」此兩大高尚品牌,至少短暫地,蒙上一抹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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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大量品學兼優的港男報讀大學,仍以金融管理為首選,畢業後目標職業為英美法德投資銀行,

希望入職三年,年薪花紅至少年入三百萬港元,出Trip紐約可以乘坐商務艙。
 

但港女有成為傑青者,據說二十五歲可以買樓,兩年可以供滿。
 

最近收到私募基金Gaw Capital的朋友Christina的短訊,她曾在高盛和UBS任職,兩年前以七十億買下洲際酒店,現在她告訴我最近以私人名義,購入了一名陳姓港男、名叫Samuel的旗下公司的股權,令該港男之企業破億。
 

我問:那麼他掘到第一桶金,買了樓沒有?是中半山還是九龍塘?消息傳回:該沒有得過傑青獎的港男竟然拒絕將第一桶金置業,而是繼續投資。
 

我說:這就有前途了,因為一般港男,一朝擁有了置業能力,必獵色心切,至少在喇沙利道或司徒拔道低調擁有一單身行宮,意大利裝修,廳堂內一盞Louis Poulsen的水晶吊燈,開篷平治,搞得全城的小明星皆騷然爭相打聽他是誰。
 

但是如果沒有,這就不尋常了,對不?想一想也很聰明。與其在房價泡沫高漲時置業,寧願租住服務公寓,用少很多的錢,從美國Hatteras公司訂一艘遊艇。僱一個嘴巴很密的𨫥喀做船夫,艇內另有雙人床豪華套房、酒櫃,以及聲控光暗的燈台。
 

告訴在蘭桂坊或IFC邂逅的港女:不,我沒有物業,我買不起,住的地方還是租的。如果她還肯跟你,就是真心的。一年之後的午夜,用黑布蒙上她的眼睛,帶她到深灣碼頭,一、二、三,睜眼,Wow,這就是我們將來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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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你們在船上渡過。第二天黎明,你把她全身吻醒,打開床頭抽屜,取出一枚求婚的戒指,而且讓她不經意瞟見,抽屜裏有一本加拿大護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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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帶一瓶香檳,兩隻玻璃杯,拉着她的手跑上甲板,日出的時候,她熱淚盈眶地對你說:Y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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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黃金冒險號2016年10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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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文章

[黃金冒險號]- 甘草演員 -陶傑

甘草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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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深女演員王萊逝世。她是將一口民國北平的國語說得最動聽的最後幾個人。
 

英文有所謂Dead languages,王萊的國語,是當北平還有城門、燈市口、大柵欄和琉璃廠的時候。當然還有東交民巷的洋人,以及澡堂和老舍的茶舘。那樣的國語有三分紫禁城宗人府的森然貴氣,上接珍妃西太后的昭儀,像聽Maria Callas唱原裝的「蝴蝶夫人」,要閉上眼睛細聽,方看出一泓幽藍的秋水,音節悠揚之間如幾張紅葉飄落,以後的人,包括即使由二十一世紀的麥當娜來唱,再也唱不出那個悲情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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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代末方出道走紅的女明星,無論北平或上海,由於那個時代,運氣都不好。歐陽莎菲、陳燕燕、韋偉,如同那幾年一同在文藝界走紅的徐訏、無名氏、張愛玲,初露頭角,要不要南逃去香港,還是要留下來迎接一個人民的新中國,已經面臨青春年紀擔當不起的命運抉擇。
 

幸虧王女士提着行李登上京廣鐵路南行的火車。殖民地除了南洋的陸運濤和天一的邵氏,出路不是太多。各路湧來的新人有的是,像王萊這一類不太費雯麗、也毫不麗妲希活的涵碧蘊玉型,只好將就着,幾年就要像龔秋霞一樣演慈母角色,着實是委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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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年之後才等到她的Finest Hour,就是李安由國府新聞局資助的小品「推手」。王萊做主角,片中生活在美國的唐人街,跟一個老人郎雄滋生一段小城之春一樣隱晦的黃昏之戀。她戴眼鏡,在華人社區中心包餃子,天涯夢遠般遇上一個初見覺得眼熟的人。這種感覺不是愛情,而是緣份,要人在曾經滄海之後才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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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的最後她跟新識這位老人家一起爬山,向晚意不適,兩人在路邊坐下相視而棲息。這是最動人的一場。希望王萊大姐走過了夕陽,希望她覺得這一生活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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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黃金冒險號2016年10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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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文章

油尖多士- 神人世界 -陶傑

神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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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歷史學者哈萊利幾年前一本《智人:人類大歷史》,講「智人」這一物種為何勝出其他所有物種,成為國際暢銷書。今年他又寫了一本續集,預測人類未來。

根據這位年輕學者,人類這個物種一點也不神聖,即使人類的感情也是數萬年進化得出來的綜合反應,人永遠也不知足,就像格林童話裏一個漁夫的妻子:先是要一座花園別墅,然後是一座豪華宮殿,當了國王,又想當教皇,最後還想當太陽跟月亮的主人,童話故事雖然旨在諷刺,但這種得隴望蜀的貪婪,跟人類進化的需求十分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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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不僅已經成為地球的主宰,也根據自己的需求改造地球:譬如養殖牲口、溫室作物、移山填海,將來,這位學者預言,人類的所作所為,終極是模擬上帝,譬如人工降雨、室內恒溫、打印器官、治瘉癌症等,其實性質上跟神創造世界一樣,他這本新作的書題,直接翻譯過來,就叫「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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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即使人類擁有接近無邊的法力,幸福生活,理想世界,依然是空中樓閣。哈萊利認為,正如工業革命誕生了「無產階級」,目前這一波科技革命,也會孕育新的社會階級,很有可能叫做「無用階級」——不但許多工作會由電腦取代,絕大多數人也將變成龐大電子數據系統裏的微小芯片,所有人都可以用數據:外表、愛好、趣味、職業、收入等來界定。而極少數掌控數據的精英階層,不但可以控制大眾,享有最大的財富,還可以編輯自己的基因組,進化為「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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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油尖多士2016年10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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