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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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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人掠夺黑枸杞现暴力冲突 草原遭遇生态浩劫

数千人掠夺黑枸杞现暴力冲突 草原遭遇生态浩劫

生長於格爾木草原的黑枸杞,有着“軟黃金”之稱,今年8月遭到數千外來者搶摘。當地牧民製止無效,看守的承包商人員亦被人持刀扎傷。暴力的背後,是黑枸杞近年來增長近8倍的身價。而這種群體掠奪,也為格爾木草原帶來了浩劫:一畝地的草場,就能見到上百個沙坑,昔日綠色草原難以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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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長於格爾木草原的黑枸杞,今年8月遭到數千外來者搶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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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省格爾木草原金魚湖草場,前來搶摘的外來者和草原看守者發生衝突,搶摘者的摩托車被砸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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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8月,面對數千外來者對黑枸杞的掠奪,阿拉爾草原的承包商挖起了“護城河”,遠處草原的綠色,已經漸漸變成黃色。

超五千名外來者搶摘格爾木草原黑枸杞,出現暴力衝突,當地草原管理失控

黑枸杞,生長於青海格爾木大草原上的野生植物。這種草原防風固沙的重要植被,在今年8月,成了外地淘金者們的搖錢樹。
從8月10日至今,超過5000人的各地搶摘者,洗劫了草原上超過300萬畝草場。當地牧民製止無效,看守的承包商人員亦被人持刀扎傷。
暴力的背後,是黑枸杞近年來增長近8倍的身價。
而這種群體掠奪,也為格爾木草原帶來了浩劫:一畝地的草場,就能見到上百個沙坑,昔日綠色草原難以再現。
當地出動的20多輛警車,面對數千名入侵者也顯得束手無策,截至8月28日,僅控制了22名搶摘者。
而法規條文和當地具體執行難以對接,也給草原保護“蓋上了一層沙”。
“快攔住,別讓他們進去。”王元君(化名)對同伴吆喝。
8月14日,五十多名不明身份的人,提着塑料桶,衝進了王元君看管的草場。
王元君拉住其中一個漢子,用力往外拽,正糾纏時,他感覺後背一涼,一陣劇痛,用手摸了一把後背,滿手是血。
那漢子手裡攥着一把約20釐米長的尖刀,緊接着,他又撲向王的一個同伴,一刀扎中他的手臂。
青海省格爾木市漁水河村草場“失守”了。
那是這片草場第一次遭遇“入侵”。入侵者的目標很明確:草場裡的野生黑枸杞。
12天以後的8月26日,草場再遭入侵,這次掠奪者有三千人。
這並非孤案,近期,格爾木市阿拉爾、清水河、漁水河、金魚湖等地三百多萬畝草場,被超過5000人的“搶摘者”掠奪。
在當地被稱為“軟黃金”的黑枸杞,引發了一場財富爭奪戰。對於這種植物,當地政府管控和條文規定的執行不力,也客觀上縱容了這種暴力衝突,以及對草原生態的肆意破壞。

數千人掠奪草場

2015年8月26日,剛過五更,還在夜色中的格爾木就被車燈照亮。
一輛輛摩托車閃爍着車燈,穿街走巷,往河西轉盤處的方向匯攏。轉盤處聚集了超過500輛摩托車,刺耳的馬達聲開始傳向交通巷——通往清水河草原的必經道路。
阿布看見了摩托車隊,他感覺事態在急劇惡化,“草原要完了。”
阿布老家的阿拉爾草場是8月21日被“入侵”的。當天早上六點,草場入口的簡易棚房裡,看守草原的老周被轟隆隆的聲音驚醒。出門一看,門外三十多輛摩托車,後面還跟着七八輛麵包車。“來了有300多人。”
老周被嚇壞了,他沒有像另一個草場的王元君那樣阻攔,給他們打開了大門。
第二天,掠奪者捲土重來,“這次更恐怖,來了兩千人。”老周說。
當晚,老周連夜挖了一條一米多深的“護城河”,試圖攔住摩托車隊。而23日六點,黑壓壓的人頭又朝草場湧來,帶頭的人指着老周說,“誰讓你們挖斷的,信不信把草原給你踏平。”
搶摘者卸掉了老周的門板和晾曬枸杞的砧子,墊在“護城河”上,“三千大軍”踏着門板湧入。當天,阿拉爾牧場近兩萬畝草場的黑枸杞被洗劫。
掠奪一直持續到29日。
新京報記者看見,採摘者右手提着塑料桶,左手提着一尺多長的鐵夾子,肆意踩踏着草木,尋找黑枸杞,看到果實多的植株,就把塑料桶放在下面,用鐵夾子用力敲打植株,果實連同枝葉簌簌落在桶裡。半分鍾不到,一株黑枸杞變成光稈。
搶摘者少則三十人,多可達三千人,他們早上六點進入草場,約下午兩點退出。一片萬畝草場,五百人的採摘隊伍8個小時就可以洗劫一空。
被掠過的草場,黑枸杞枝葉零落,有的連枝折斷,遺落的果實迸出漿液,把草皮染成斑斑點點的紫黑色。草場到處是採摘者留下的塑料瓶,白色塑料袋掛在柳樹梢頭。
阿布掰着手指頭算,這是搶摘者“入侵”格爾木草原的第16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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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黃金”的誘惑

阿布的牧村阿拉爾草場,正處在生長黑枸杞的核心區。
今年,到了黑枸杞成熟的季節,在內蒙古工作的阿布請假回家,看守自己從小生活的草原。
“4年了,每到黑枸杞成熟,我們的草原就面臨一場浩劫。”阿布說,前幾年,整個格爾木草原的搶摘者加起來也就三四百人,在各個草原流竄,尋機進草場偷摘。他會一邊吆喝搶摘者離開,一邊撿他們留下的垃圾。
可今年,面對幾千人的隊伍,他獨木難支。
在眾多搶摘者看來,他們是在淘金,草原上的野生黑枸杞,被稱為“軟黃金”。
據新京報記者瞭解,在格爾木周邊草原,野生黑枸杞生長面積保守估計在16萬畝左右,涉及草場面積約300萬畝。
黑枸杞,豆粒般大的紫黑色漿果,植株低矮,滿身針葉,成熟期在每年八九月份。主要生長在青海、甘肅、新疆等地,產地格爾木尤其出名。藏醫中,此物用於治療心熱病、心臟病、降低膽固醇,又具有增強免疫力等效果。
2008年後,黑枸杞被發現花青素超過藍莓,被市場熱炒,價值倍增。黑枸杞乾果從四年前的140元每公斤,增長到現在的近500元每公斤,價格漲了近8倍。
格爾木一個叫“金三角”的地方,是黑枸杞交易市場,一個特產店裡,黑枸杞零售分為四等,每公斤最低的1200元,最高的4400元。
店主馬金龍說,有一個老闆聯繫他,要五噸,“格爾木所有的黑枸杞加起來也沒有五噸啊,需求這麼大,價格越來越高。”
幾千人的掠奪隊伍里,來自青海、甘肅、河南、四川、山東等省份的人員居多,他們中很多人是受僱傭的,三四十人一組,來到格爾木,租房子或寄居在親戚家,“黑枸杞什麼時候采完,什麼時候離開。”一位採摘者說。
“每天采兩公斤,就是三百多元。”一位來自化隆的男子,覺得這個活兒和在家種地根本沒法比。
但阿布說,“草原是我們牧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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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與“錢”的談判

“你們幹什麼,不要摘了,快出去!”29日上午,在自己的草場上,阿布站在搶摘者當中,喊得脖子露出了青筋。
他身邊一個瘦高的男子,抬頭看了一眼,繼續俯身用木棍敲打着植株,枝葉和果實嘩嘩落在桶裡。
阿布上前阻攔,瘦高男子起身,甩掉塑料桶和棍子,笑着拍拍阿布的肩,“不摘了不摘了,我一聲令下,這裡七百多人,馬上就會離開。”
瘦高男子說,他是這裡的頭兒,所以人都聽他的,他想和阿木談判。新京報記者聽到了談判的過程。
“帶頭大哥”朝阿布遞過來一支香煙。阿布推開,“你們把我的草場毀了。”
“帶頭大哥”吐出一串長長的煙霧,“你想怎麼樣,守住草原?你守不住的。”
“你們這樣踩踏草場,破壞植被,還亂扔垃圾,我的羊吃了就會死掉,我還怎麼放羊?”
“心疼你的羊了?告訴你,我以前也是牧民,後來草原也被破壞,我為了生活,只能這樣。”
“既然你也是牧民,應該理解我啊,我想保住自己的草原。”
“你面對現實好不好,現在這麼多人,你是守不住的,我們合作好嗎?”
“怎麼合作?”
“草原的枸杞是你的,人是我的,我的人過來采枸杞,每進來一個人采,一天給你一百塊錢。”
“我不要什麼錢,我只要草原。”
“你要是個聰明人,就該明白,進來1000人,你就能收入10萬元。一天掙個10萬啊。”
“我沒興趣,我就想保護我的草原。”
“現在,格爾木有超過五千人採摘,你連你的帳篷都守不住,怎麼保護自己的草原?最後枸杞沒了,錢也沒了,你兩手空空。”
“不管你們多少人,我就要草原,你們把我打死吧。”
“掙點錢最現實。你傻啊,你想不讓人踐踏你的草原,除非你拔掉黑枸杞。”
“我想了,攔不住你們,我明年就把我的草場推平,把黑枸杞全部拔掉,法律責任我來承擔。”
這不是阿布的氣話。8月24日,阿布和一些牧民到市政府說明情況,阿布向一位副市長說了“拔掉枸杞,讓草原恢復安靜”的想法。
這位副市長告訴阿布,“不行,這是違法的,黑枸杞是格爾木草原珍貴的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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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護者還是牟利者?

“帶頭大哥”說的沒錯:牧民們確實無力保護自己的草原。
阿拉爾村村主任介紹,“我們一個牧民村有30戶人家,一戶才三四口人,卻擁有60多萬畝草場。根本管理不過來。”
一位牧民說,開始他們選擇報警,但公安局回覆“(採摘的)人太多,警力不夠。”“比如今年,五千人湧入草原,300多萬畝,出動了20輛警車,完全不管用。”
從去年開始,很多牧民把希望寄託在另一群人身上——有人想要承包他們的草場。
漁水河村村主任曾經的想法是,“承包商租賃了草場,裡面的資源都是他們的,他們就不會讓外人進入,他們有序採摘,就可以保護草原。”
去年10月起,牧民們就陸續把草場枸杞採摘權承包給商人,條件是:他們有黑枸杞的採摘權,要保護好草場不被破壞。
以漁水河村為例:擁有80萬畝草場,27戶牧民,其中17戶把草場承包了出去,“剩下10戶沒承包,是因為地裡沒有黑枸杞。”阿拉爾村有60多萬畝草場,承包出去的超過20萬畝。
一位承包商出示了一份《草原野生黑枸杞地租賃合同》,合同有一條規定,“租用方必須做好租賃範圍內的生態環境保護和水資源的保護。”
牧民們表示,“承包只是為了保護草場,不是為了收錢。”一份《租賃合同》上可見,兩萬畝草場,一年的承包費僅為一萬元。
一位承包商也承認,“我租的一萬多畝草場,第一年免租金。”
“我們是保護草原的,只是適當地獲得一點個人利益。”承包商道爾吉說。
道爾吉口中的“適當”是比較驚人的。
承包商陳強(化名)算過一筆賬,他承包的一萬畝草場中,黑枸杞有兩千畝,每畝可產20公斤。根據今年市價,除掉草場圍欄、灌溉、人力成本100萬元,可盈利超過500萬元。
承包商們在草原周圍拉鐵絲網、挖深溝,還僱傭人員看管。陳強配了五輛車用來巡邏,有一輛是霸道。
後來有牧民發現,“承包商名義上是保護草原,實際上只是為了保護他們的利益。”
這位牧民說,挖深溝本身就是破壞草場,另外很多承包商會給黑枸杞施肥,噴農藥。“施肥會造成草場板結,噴農藥會殺掉草原的昆蟲和動物,這破壞了草原的生態鏈。”
最令牧民們氣憤的是,有些承包商為了增加黑枸杞密度,居然把草場的其他植被全部清理,只留下黑枸杞。
在金魚湖,一些草場已經變成了耕地,裡面被過濾得只有黑枸杞一種植物。

失控的草原管理

被採摘者用尖刀扎傷的王元君,這兩天一直在想一個問題:“這片草場和上面的黑枸杞,究竟是該屬於誰的。”
“草原的黑枸杞是天生的,不是你的。”受傷之前,搶摘者向他拋出了這樣的話。
“草原的野生資源屬於國家所有,野生的黑枸杞也屬於草原野生資源。”格爾木市草原工作站的官員冶金孝說。
在格爾木草原牧民持有的《青海省草原承包經營權證》上,承包草原用途為“從事畜牧業生產”。也就是說,牧民只擁有草原的使用權,對草原上的資源並不具有擁有權。
現實情況是,沒有野生黑枸杞資源擁有權的牧民,把它的採摘權“承包”給別人了。
新京報記者發現,一份2013年格爾木市政府出台的《格爾木市野生黑果枸杞採摘管理暫行辦法》中規定,對黑枸杞可以“適度採摘”,但是“採用採摘證管理辦法,申請採摘證書的要提供草原承包經營者和使用者才有權申請。”
而根據青海省2012年出台的《青海省草原承包經營權流轉辦法》,承包商也不符合承包經營權流轉的受讓條件。
就是說,承包商不屬於承包經營者,也不屬於使用者,不符合採摘黑枸杞的條件。
“最初,政府是不允許(我們)承包的,但後來發現越來越多的野生黑枸杞被盜採,留下很多坑洞,嚴重破壞了草原生態,就默認了承包行為。”承包商周正說。
格爾木市林業局一位工作人員也證實,“直到現在,上面也沒有明確說承包黑枸杞草原是合法合規的。”
讓部分牧民氣憤的是,既沒有法律法規支持這種承包行為,又沒有政府部門出來監督、管理。“規定成了一紙空文。”
對於數千人掠奪大軍的搶摘行為,當地政府部門雖然也調動了力量,但同樣收效甚微。
林業局的一位工作人員介紹,從8月中旬開始,格爾木市林業局、森林公安、(涉及的)鄉鎮派出所、農牧局、鎮政府都參與“勸退”搶摘者,“但根本沒效果”。
8月27日,格爾木市公安局出動二十多輛警車巡邏,制止搶摘隊伍。據格爾木市政府網站公佈,截至8月28日,已經控制22名搶摘者,拘留3人。
多部門聯合行動,也沒有震懾到搶摘大軍。參與行動的一位政府工作人員說,8月26日,為堵截搶摘者,包括公安在內的400多名執法人員在一個路口設置了關卡。而搶摘者們開着五百多輛摩托車,分兩撥衝擊關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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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的草原

這些年,草原的變化讓阿布心驚。
在格爾木草原上,一些十幾年前挖的土坑,還未填平。阿布說,“那是90年代人們對格爾木草原的掠奪。”
上世紀90年代初,一群外地人在阿拉爾草場發現了甘草,開始日夜挖掘,因為甘草根部扎得比較深,每挖個洞都要掘一米多深。拿走甘草以後,洞留下了,保留到現在。
這在淘金者眼裡不算是唯一的“寶貝”。格爾木草原上,從甘草到崑崙白玉,到沙金,再到如今的黑枸杞。都引來了越來越多的攫取者、掠奪者。而且掠奪帶來的生態變化,正在向草原之外輻射。
沿柳格高速一段,已經形成了一條狹長的土路,這是黑枸杞搶摘者的摩托車隊“開闢”的。阿布說,這裡本就是一片植被脆弱的戈壁,零星生長着蘆葦。最近一段時間,每天上千輛摩托車從這裡經過、碾壓,土石開始蓬鬆,下面鬆軟的沙土翻了上來。現在,路面鬆弛,這裡變成一條沙帶,已經不能當路走了。
再回頭望望格爾木的草原,一畝草地上,被挖的洞多達上百個,沙石裸露,風一吹,塵土飛揚。這些地方,將寸草難生。
自從草原不再平坦,阿布就再也沒騎過馬。因為有一次,奔馳的馬兒被一個深坑絆倒,他和馬都險些喪了命;還有那些羊羔,也常常掉進深坑裡出不來,凍餓而死。
阿布記得,自己小時候,格爾木草原上,紅柳樹成片成片的,甘草遠看像翠綠的地毯,一簇一簇的枸杞像黃珊瑚,阿布騎着馬放羊,餓了就采一把白刺果實充飢,滿口酸甜。
講着講着,阿布突然沉默了。
車裡的音響,放出了布仁巴雅爾的《牧歌》,另一個小夥子跟着唱起來:藍藍的天空飄着白雲,白雲下跑着雪白的羊群……
車外,摘黑枸杞的摩托車隊呼嘯而過,騰起一路塵煙。

 

來源:

http://www.bjnews.com.cn/inside/2015/08/31/37614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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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文章

[黃金冒險號]- 做主人家 -陶傑

做主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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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主人家,要懂得主客的體統禮儀。北京九三大閱兵,為何未閱已經招致國際非議,形象不怎麼樣,是有心學習社交人士的活教材。
 

首先要明白:為何英美歐洲不參與?因為西方明白:這場閱兵真正的目的,是主辦國權力鬥爭正到緊張處、對內為一人宣威的政治騷。明明是中國的內政,英美歐洲各國,自然不便來,此其一。
 

既然英美歐洲不參加,那麼這場軍演盛宴,叫做「紀念反法西斯戰爭勝利七十週年」,就沒有什麼意義。「法西斯」是意大利墨索里尼的原產品,與德國納粹有所共同、亦有所異,唯卻是百分之百歐洲文化。日本的侵華,是軍國主義,與法西斯無關。孔子說:必也正名,名正方言順。中國本來可以以「紀念太平洋戰爭勝利」為名,因為中國可以自稱是太平洋國家。叫做「反法西斯」,但英美法德等歷史上當事的主角國家不來,則不倫不類。此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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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大人物出席宴會,除了看主人家身份有無號召力,還要看有什麼賓客到。愛丁堡公爵坐主家桌的盛會,不可以有旺角的三合會,坐在第一百○三席靠門囗的一桌也不可以。北京的閱兵,既稱「反法西斯」,竟也請北韓金正恩,凡西方文明國家必定避席,而金大英雄最終也不到。左右不逢源,很尷尬,此其三。
來的四五十個國家,墨西哥、委內瑞拉、瓦努亞圖之類,遠在拉丁美洲和南半球,跟第二次世界大戰三棒七棍子攀不上邊。泰國是到了,但泰皇在太平洋戰爭之中,支持日本,日本轟炸珍珠港,泰皇還傻巴巴向美國宣戰,御令電報,被泰國駐美大使壓下來。新加坡、菲律賓、馬來西亞,均當年日本侵略之受害國,反而一個也不到,為東南亞嘉賓之錯配。此其四。

 

硬要主辦,除非昭述史實,掛出蔣中正肖像,稱當年的中華民國是五大戰勝國之一。有這樣的風度胸襟,當然又不同。然而大事宣傳抗日戰爭由共產黨主導,但今日世界有互聯網,多次「感謝皇軍侵略」的語錄給翻出來,「開羅宣言」毛澤東是主角,台灣則只連戰一個,在台灣一片罵聲中眨着一對小眼睛竄過海,像吳三桂的兒子吳應熊,這一切,都在敗壞着這場大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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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洋舉行婚禮,牧師都會問:這對男女成為夫婦,在場有無人異議?凡辦盛事,必不可以有爭議,正如婚禮上忽有人大叫「我反對,因為這個新郎,是假冒的」,這就掃興了。所以八十年前美國受教育的胡適,警告中國人:做事要細心認真,不要粗糙,勿做「差不多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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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黃金冒險號2015年08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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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http://hk.apple.nextmedia.com/supplement/columnist/%E9%99%B6%E5%82%91/art/20150831/19275893

陶傑文章

油尖多士- 科技救野味 -陶傑

科技救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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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雲南邊境野味餐館蓬勃,由中國食客的獨特口味,「帶攜」越南盜獵人走私搵食,專捕獼猴、山龜及貓頭鷹,供中國食客解饞填肚,「開拓商機」,同時為兩國都製造了GDP。

越南人一向對「野味」沒有興趣,賣不出好價錢,本來沒有甚麼人去捕獵這些小動物,但「鄰國」有此「市場」需求,而且人民富裕,肯花高價消費,小小一顆猴頭,可以索價三百人民幣,甚至供不應求,因為中國食客相信猴腦可以治頭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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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境內的野生動物已經被吃得七七八八,但還有鄰國的資源,這個世界只要有國家等錢花,中國食客就不必擔心沒有貨源。

中國食客張大嘴巴向鄰國的野生動物進攻之際,美國科學家卻在研究細胞培植肉類,利用科技模仿真正的肉味,其以假亂真的精緻程度,絕非甚麼「齋菜」可以相比,終極目標是廢除屠宰與殺生,科學家的菩薩心腸,與宗教的高僧共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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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美國人做出了牛肉、雞肉、豬肉之外,為拯救野生動物,是不是也可以想辦法複製野味?至於研究經費,不妨由奧巴馬代為向中國政府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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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油尖多士2014年10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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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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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文章

星期日文章- 西方人看文革 -陶傑

西方人看文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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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港大風波,香港在熱論「文革」。大學生衝擊校委會會議,被指為「文革紅衞兵」。

「文革」時代,本人有幸在殖民地香港度過童年,故可在邊緣近距離目擊一二。當時的文革,由於發生在鐵幕之內,在外面由大陸得到的消息,滲有大量政治宣傳,加上是一場史無前例的人類靈魂大革命,連許多外國人,特別是左翼知識分子,看得口瞪目呆之餘,還心生敬佩之心,覺得中國人正在從事一場史無前例的實驗。

我手上有一本「外國人看文化大革命」。這本小冊是七十年代初香港左派出版社出版,售價一元五角。

為什麼要出這種今日早應埋在堆填區底層的書?因為中國人骨髓裡崇洋。文化大革命如果只由「人民日報」和「文匯」「大公」告訴你:無限正確、十分英明,怕中國人不信,於是特別出版一本書:「外國人看文化大革命」,將文革身價,像烏干達總統阿敏僱用一批洋人來抬轎升級。

這本書的目錄一打開,嚇你一跳:作者全部是日本、英國、美國、西班牙等西方文明國家的學者、作家、記者,尤有趣者是其中以日本人佔七成,俱摘錄翻譯自當年日本或英美報刊。譬如中日自民黨宇都宮德馬,文革時去中國旅遊,回來在「每日新聞」刊登評論:

「文化大革命是民族擁有的一股強烈力量,迸發出來,使中國朝向社會主義高度化發展。美國如果對中國民族這股強大的內在力量實行壓迫,就有可能使它爆炸到不可收拾地步的危險,這股力量可以說比氫彈還要不知大多少。」

作者是自民黨議員,當然心知肚明:文革這種鬧劇,只適宜在一海之隔的中國大陸舉行,文革無論多麼美好,讓中國人自己享用,日本人堅決不要。所以宇都宮德馬的這篇文章較為「客觀」:

「中國的勞動大眾和日本的勞動大眾相比,日本方面的工資要高一些,但若和舊中國的勞工待遇相比,中國的勞動大眾感到他們過着幸福的生活,這一點是不能否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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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日本議員強調:文革中的幸福生活,只由中國的「勞動人民」主觀感受,他本人當然不會這樣看。這位自民黨人回到日本,當然也不會向日本政府寫報告推薦也在日本推行一場文革。作者強調所謂「幸福感」,是中國人自己的感受。但這種文章,當時香港左派如獲至寶,覺得是日本人的讚賞、認同、支持,翻譯出來,讓香港人更加「愛國」。

還有一篇,由日本和光大學美術史教授宮川寅雄撰寫:

「由中國旅行歸來一個半月了,經常聽到這裡的報刊電台說什麼紅衞兵在文革中破壞中國文化遺產之類。我與三位日本畫家和美術研究者同訪中國,親自目睹一切歷史價值的古文物和文化遺產,不但絲毫沒有遭到損傷破壞,還被保護得很好。紅衞兵愛護文化遺產,他們向我們強調古文物生產的人文性,不再歸功與皇帝將相。」

另一位中國問題專家伊藤武雄記載:「中國現在是大大年輕了。在毛澤東發動的文化大革命高潮中,中國的紅色小將,毫無顧忌,向一切舊權威展開批判。我們問了紅衞兵對日本局勢的看法。這些紅衞兵說:反帝反修、擁護日中友好的日本人就是中國人民的真正朋友。當他們聽到毛主席語錄日文版在日本受到日本人民極其熱烈地歡迎時,個個眉飛色舞,渴望多聽聽這方面的新聞。」

伊藤武雄顯然不是傻瓜,字裡行間以曲筆告訴日本讀者:這群紅衞兵活在愚昧的封閉國家之中,而心底裡他們極為渴望其所謂得到西方的肯定,尤其是日本的讚揚。

當一個英國學者來到中國,發現莎士比亞作品,一百年前已經譯為中文,中國人對學習英文,有舉國的狂熱,這位英國學者絕對不會「欣喜若狂」,因為他沒有民族自卑感,在中國人面前,他只覺得優越。折射中國人此一心理,不論文革不文革,至今未變。

日商聯合協會會長安田清,由於是生意人,其遊記則更為懂得怎樣令中國人聽了高興:「在中國,我最關心的是紅衞兵。紅衞兵的態度非常好。他們帶頭打掃街頭,維持交通秩序,做着作為模範的領導行動。他們有自覺的紀律、負責任,搏得市民巨大的信任。紅衞兵和中國全體人民一樣,非常關心政治,大家不考慮自己的事情,而把自己作為國家世界的一分子。在中國,我想得最多的是:日本的將來和青少年該成為什麼樣的人?在毛語錄中,有許多對我們這些保守派的人也有教育意義。我深深感到現在是日本全體大人必須考慮的時候了。」

這位日本商人確實聰明。他回國以後,有沒有向日本朝野和商界,特別是他的僱員,推廣「紅衞兵精神」呢?還是將他的遊記當做回報中國招待的應酬功課?現在日本的下一代,不但沒有做紅衞兵,據中國最新的說法,還在向軍國主義的道路邁進。日中友誼,在文革時代,原來最為溫馨。

還是日本人心胸玲瓏,專門挑中國人喜歡聽的話來說?重看這本小書,看出很多名堂。當年中國的紅衞兵歡迎西方和日本來賓,今日的憤青卻在胡亂反美反日。可見一代不如一代,亦可見所謂「外國人看文化大革命」,到了今日變成中國人看LV、揀Chanel,挑選英國寄宿學校,確實是翻天覆地的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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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四十年,一個民族如此浪費時間,到現在還在「中國模式」之下,一時認為舉世稱頌而「制度自信」,一時則大爆炸而呼天搶地大罵制度崩壞,確實是奇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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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星期日文章2015年08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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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http://nextplus.nextmedia.com/columns/%E5%9D%90%E7%9C%8B%E9%9B%B2%E8%B5%B7%E6%99%82/20150830/251208

陶傑文章

[黃金冒險號]- 毛主席老糊塗了 -陶傑

毛主席老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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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兩個月,梁特當天獨家高調炒人,可能寧願炒林鄭,也不敢再炒曾德成。
 

梁特傲然笑炒曾局長,絕對是低估了傳統北角愛國陣營的反應,炒出了很長的手尾。阿哥初則為弟鳴冤,繼而為弟報仇,頻頻出鏡發聲,劍指企圖闖閘博取連任的梁振英,在社會上,贏得了跨界別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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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風吹、戰鼓擂,敢問今日特區究竟誰怕誰。雖然我們曾主席屢次強調因年紀問題,謙稱無法一七入閘,但我們都知道,謙虛是一種美德。萬一曾主席阿哥今天矢口說不選、兩年後又改變主意,選了,群眾眼睛是雪亮的,那時也絕不會指曾主席像講過「N屆都唔選」般是一個撒謊者,只會誇讚是「斯人不出、如蒼生何」的從善如流。偏見?不,毛主席說:「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這叫做人緣。
 

但客觀平情而論:曾主席在香港傳統愛國陣營中的資歷、民望、學養,確實非「半途愛國」的梁特可望背。
比根正:當梁特的令尊翁在為英帝港督府守夜站崗之際,曾氏兄弟的父親已經是愛國的中華總商會蘸墨謄文的秘書。賽苗紅:梁特在理工文憑畢業而奔赴英國升學、回來加入英資測量公司高薪厚職的時候,港大一級榮譽尖子的鈺成哥毅然推辭了美帝長春藤大學的獎學金誘惑,進入愛國學校當一名普通教師。拚品格:一個是個人奮鬥悉心向上爬,一個是服務集體俯首為孺子牛。一個領的是英鎊,買賣公司賺的澳元,一個吃的是草,擠的是奶。

 

當初梁特或以為:特區政治風暴日日新鮮,炒曾事件,港人三日就會忘記。不錯,失憶的香港年輕一代追換手機,看見新出的三星Android,就伸手抓,丟下iPhone和Blackberry;低B的香港師奶追看電視劇,王祖藍出鏡,就忘掉了王喜。但是香港愛國同胞連一九六七年港英殘殺了幾多烈士、關押了幾多工友,過了近半世紀,一本帳目還清楚記得。梁特在盛夏晌午做的好事,時至孤魂火光寒食紙馬的盂蘭和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的中秋,這件案子的餘波還是頭條。看來到群鬼競鬧面具四譁的萬聖節,梁特此一動作的迴響,恐尚未達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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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愛國陣營這一次,覺得真的欺人太甚。最難受的是國家竟然也那麼昏庸。像一九七六年,四五天安門事件(不是一九八九年六四),毛主席信了江青張春橋,覺得鄧小平是「中國的納吉」,解除了小平同志的職務,連下面的農民老百姓,也淚水汪汪,在田地放下鋤頭,竊竊私語:毛主席呀毛主席,您老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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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黃金冒險號2015年08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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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文章

摩星嶺上- 飛機滄桑 -陶傑

飛機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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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前,英航一架飛往杜拜的客機,起飛後半小時,宣布折回倫敦機場,理由是機上的一個廁所傳來惡臭。

空中小姐掩鼻走過通道,覺得無法忍受,通知機師。機師決定返回機場,讓乘客轉搭另一班機。當時乘客並無鼓譟,原因有二:一,他們不是中國人。二,廁所傳出來的惡臭,其程度已經超越機上任何一名乘客可以忍耐的任何判斷,以致寧願折回倫敦,耽誤幾個鐘頭,轉乘飛機再出發,也是值得。

空中小姐宣布:飛機折回,並不是技術障礙,也不是機翼火,而是大家聞到一般不想忍耐的氣味。折返的時候,機艙響起一陣掌聲。

到底廁所裏有什麼東西?新聞再沒有報道下去。這架飛機的上一站到底是新德里還是北京,也沒有人深究。為何清潔工人沒有打掃好?是因為失職,還是希斯羅機場聘用了太多第三世界新移民的清潔工,他們來自南亞和非洲,甚至可能有一兩個是河南移民,認為廁所傳出惡臭,在他們的「文化」之中,天經地義,所以沒有特別清理。

英航班機折回倫敦事件,聚焦了許多「文化差異」,是文化通識,很有趣的一課。

在還沒有「地球一體化」的時代,坐飛機講禮儀。正因為飛機不是下三濫人能搭得起的交通工具,所以乘飛機都講究。在座上的不喧嘩,對空中小姐有禮,飛機餐烹飪也講究,而乘客吃完之後,不會將刀叉偷偷拿走當做紀念品。五六十年代,香港飛倫敦是一家叫「英國海外航空公司」(BOAC)的航空公司,是英航附屬。那時候林黛結婚或當紅女星蜜月旅行,《工商日報》和《星島》《華僑》的娛樂版都報道:「昨夜紅星某某,與夫登上BOAC班機前往瑞士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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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沒有狗仔隊,一路跟到瑞士,在酒店下層租一間房,二十四小時監控。因為那時的女明星真的與丈夫同行,那個是婚姻丈夫,而不是照顧她的老闆。報紙沒有養狗仔隊的成本費用,錢都花在購買外電新聞方面,所以報紙頭版是南越西貢和尚自焚抗議吳庭艷政府,或者美軍加強轟炸河內。

那時的香港,雖然身處冷戰之中,還是比較清靜。今天的航空班機,朋友私下公認:經濟艙不能坐。不是因為窮人多,不,清貧人士也可以很有品的—我在英國讀書的時候,往來倫敦香港,坐英航或國泰經濟艙位,旁邊的乘客沒有一次記得是喧嘩之徒,或者向空姐投訴這樣、喝罵那麼。那時經濟艙的飛機乘客,多半第一次搭飛機,起飛時,你看見靠窗的那位少女,無限好奇,將臉孔抵在楕圓形的窗口玻璃,睜大眼睛,看窗外的風景由大地變成雲彩,然後轉過頭來,自我介紹:我叫Amy,我去倫敦探我在曼徹斯特讀大學的哥哥,你呢?

在經濟艙一夜長情,是可以跟坐在隔壁的乘客交上朋友的。那時沒有手機,但都可以留下通訊地址。我第一次乘飛機,坐北歐航班由香港經曼谷、曼谷轉飛加爾各答再轉一程機到哥本哈根,才到倫敦目的地。

上飛機時,旁邊是一對姓龔的兄妹,哥哥理工學院剛畢業,去英國百拉福讀工程碩士,妹妹與他同行。因為在曼谷飛機接駁延誤,航空公司接一干人到酒店。那天我第一次出門,有點驚恐,這對龔姓小兄妹,也是第一次。三人依偎,互相安慰,一起跟大隊,與一飛機各國不同的乘客,在曼谷住了一夜酒店,第二天再飛行。

到倫敦的時候,驚魂甫定,龔姓小兄妹與我交換地址,希望有一天在香港或異地相見。那一程飛機旅行,締結了一段緣份,那時的社會尚有人情味。

今日坐飛機,百分之九十八,你被一土豪包圍,分別在於經濟艙是旅行團,而商務艙是自由行的土富。我不會隨便試頭等艙,因為很高機會發現隔壁房間是山西一名礦主與他一家人。在香港坐飛機,心情和氣氛已經此情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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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航那架飛機折回倫敦,乘客安然換上另一架,並無鼓譟,英國人到底保持了冷靜而端裝的作風。那段新聞焦點在於廁所的惡臭,而不是乘客喧嘩罵空姐而暴動,令我感到欣慰:這個世界畢竟還有優越和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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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摩星嶺上2015年08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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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文章

[黃金冒險號]- 不要電車 -陶傑

不要電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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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電車的存廢問題,迅速政治化,又演成一場風暴。
 

前政府規劃師薛國強,發展是硬道理,科學發展觀,提出廢除殖民地時代殘留,行動緩慢的電車,讓港島也跟上二十一世紀的步伐。大師建議,如果想懷舊,可以到博物館。
 

「文化人」親英戀殖,當然抗拒,「諮詢」結果,民意竟然也多數支持保留電車。現在,就看梁班子能不能堅持尖沙嘴海濱長廊活化的強勢行政主導精神,採納薛大師的前瞻性建議。
 

五十年代初期,毛澤東主席的人民政府,決定拆除舊北平的城牆,建設現代化的北京。由美國留學回來的建築師梁思成,也口口聲聲「保育古都文化」,橫加抗拒,跟他的老婆林徽音伙同文化人,親民國,戀前清,企圖以「美學」為理由,反對毛主席拆北京舊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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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育」是假,人心抗拒進入新中國是真。毛主席的藍圖遠景,是新北京的四周佈滿是工廠的煙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事實證明,拆城牆是對的:北京今日有五環路,六環路,GDP增長,地產值錢,建成現代化首都規模,不輸美國華盛頓洛杉磯。一個沒有城牆的現代化新北京,經濟繁榮,榮獲英國經濟學人選為「中國最適宜居住城市」。
 

請問愛國的中國人:北京還有城牆的時候,十九世紀末,英國的泰晤士報,美國的紐約時報,幾時選過那時的北京是「全國最宜居」呢?那時候,你會自豪嗎?事實是最好的佐證。
 

香港的電車,在堵塞交通的時候,排成一長隊,就像一列古老的城牆,「屏風樓」一樣,還妨礙新鮮空氣流通。電車是殖民地侏羅紀的恐龍,一定要淘汰。電車的問題,薛國強看出來了,梁振英更不會看不出來。
如果真要「保育」,有人覺得廢除電車,削骨吸髓之痛,梁班子也可以效法毛主席的人民政府,以人道理由,北京只保留一座前門,電車只「保育」一輛,永久供奉在中環舊立法會的羅馬風格大樓,供文化界焚香膜拜。

 

沉舟側畔千帆過,對於自由行的內地同胞,港島多幾輛過時的電車,不如多幾家周大福和謝瑞麟。對於每日一百五十名新移民,老人家多幾個街坊同鄉會速遞派送的免費飯盒,比多幾輛慢吞吞的電車好。對於子女準備報讀名校的你,當你帶小朋友去面試,教師問:「小朋友,你坐什麼交通工具來的?」小朋友答「電車」,你知道,一定被「叮」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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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哈哈,還留下電車來做什麼?我擁護前政府規劃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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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黃金冒險號2015年08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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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文章

[黃金冒險號]- 中港矛盾 -陶傑

中港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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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中港矛盾」,本質是什麼?就是中國大陸如果能繞過香港這個代理、能直接賺世界的錢、為什麼我還需要你香港的問題。
 

這個問題,是一場大鬥爭。當初中國加入世貿,已經有此說法:大陸「入世」,可以直接跟西方做生意,不必再需要香港這個出入口港。
 

理論上是這樣,但現實是另一個問題。大陸入世貿,歐洲名牌可以在中國登陸開店,但關稅問題、貨品陳列在大陸城市的架上,對當地人民的信用問題、生意買賣文件的法律誠信問題,因共產黨的制度,官員的貪腐,人民先天的質素,令香港這個中間人,「入世」十年,還沒有給「飛」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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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不是不明白。「入世」無法真正的入世,中國又成立「上海自貿區」,加上深圳,極力想取代香港。但是,香港雖然也在墮落,只要極力維持着英國人留下的家當:司法、獨立的監察機構,像大法官和律師、港交所、證監會、馬會,以及周邊的醫療和香港大學,只要大陸的貪腐沉淪的速度,快於香港墮落的速度,香港就不怕。
 

當然,香港人漸漸也不行了:譬如,中英文程度低落。然而,香港的英式制度,十八年來,雖然不斷受到中國人的蠶蝕和衝擊──香港特區梁班子及其同路、以及其背後主人,看見所謂「殖民地遺蹟」,心中有氣,衍生民族仇恨,時時想剷除。但是他們是矛盾的動物,譬如:他們認為香港的終審庭不應該有「不懂中國國情、不了解基本法」的西方大法官,但在檢控香港的佔中學生時,又要聘請英國的白人御用大律師。
 

這就是最大的「中港矛盾」。中國想將香港這個中間人甩掉,但甩不了。經天津一大爆炸,全世界更看得出:香港跟中國不同,香港這塊踏腳石還很重要,至少香港的危險爆炸品,按照英治時代的法理,儲存在離民居幾公里之外。香港尚有安全感,而且還有點公義。
 

中方和梁班子可以剷除天星碼頭、電車、香港大學,進而改變香港阻手礙腳的司法,但香港變壞,不等於中國會變好,因為香港進一步中國化,中國卻不會在法治人權自由方面與世界接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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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中港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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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黃金冒險號2015年08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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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文章

桃花源- 緝兇 -陶傑

緝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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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黑髮平頭裝、五官具東北亞裔特徵男子,在威尼斯運河浸浴搓澡,照片上報,輿論競猜甚為熱烈。

猜的當然是該男究竟是中國人、韓國人、日本人、香港人、台灣人、越南人,還是新加坡人。

自從「中國人民站起來」並走出國門之後,連鎖反應甚巨,許多歐洲人對任何黑眼睛黃皮膚遊客之身份疑問,已由"AreyoufromJapan"轉為"fromChina"。不但今日香港人外出歐遊,獲誤認為「日本人」之機率顯着下降,更由於形勢逆轉,甚至日本人開始被誤認為「中國人」,也不是沒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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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遊客大軍外出,凡此十年,已經多有創舉,譬如大鬧機艙、武鬥空姐、抱小孩隨地便溺、掃蕩超市奶粉、當街打罵兒女等等,全世界耳聞目睹久矣,理應見怪不怪。結果是各國洋人但見黑髮黃皮而有怪舉異狀者,未及細辨,全數當中國人辦之狹隘懶惰的慣性思維,或稱「偏見」,必將日漸深固。

照片中的男子,在未能確定得知其護照資料之前,當然不能妄下判斷。只從「表面證供」推論,首先,在河中洗浴之風,以印度教徒沐浴恆河最盛,即使在「中國的威尼斯」蘇州,當地人一度在河裏洗菜淘米刷馬桶皆有之,獨是泡澡沒聽說過。泡澡又是日本文化,日本的澡堂,過去專門僱人幫客人擦背,正如照片中的神秘男人,也有一名女子站在岸邊殷勤照應,由此推敲,再加上排他法,該男是日本人的可能最大。

惜此邏輯推論,市場效應微弱,洋人對亞洲風俗所知甚少,網上競猜答案,依然以「中國人」大熱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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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未必與中國遊客的「名聲」有關,只因中國有十三億人,純粹以數學概率的理性角度,該男是中國人之可能也必然最高。中國遊客如果稍有頭腦,計一計這筆數,就會盡量低調安靜,少出風頭,否則任何東亞地區只要跟中國存心搗蛋,在外幹出此等奇事——正如中國憤青也喜歡在洋人面前故意撒野,然後自稱「日本人」一樣——都賴在中國人頭上的話,則「中國人」的名聲豈不永遠翻身無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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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桃花源2015年08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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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文章

[黃金冒險號]- 情緒泡沫 -陶傑

情緒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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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三星出了手寫版手機,可惜認字功能差劣。有記者拿來試用,手寫幾個字,機器都認錯,我環顧四周,找垃圾箱。
 

「你會改用這款手機嗎?」記者問。我答:「不會。」
 

「但這是潮流。你會趕潮流嗎?」
 

潮流不一定要跟上的。十年前大陸富豪潮流養藏獒,今天昂貴的藏獒不再是潮流,變成流浪犬或狗肉煲。民主自由也是普世的潮流,但中國聲稱「中國要走自己的路」。大陸城市大媽跳廣場舞,也是六十歲左右的女人無聊找事忙的潮流,但是如果在美國摩根史丹利做分析師的你,發現你的母親也跳紅舞,你會送她進精神病院。
 

電子產品之中,美國已經是最好的。當你已經擁有最好的,不會選用另一件二流貨。其中不涉及親美或者不喜歡韓國的問題,韓國菜比美國漢堡包好吃,但手機沒有得拼。既有五星級,不必三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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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一個美少女,同時有兩男追求,一個姓陳,一個姓王。她下嫁姓陳的那個,不等於她鄙視全世界所有姓王的男人。王姓男友也很好,他長相英偉,也有學歷,但姓陳那位有美國護照。
 

世界上很多事情絕不非黑即白,有一點西方邏輯學訓練,就知道畫家的調色板上,黑白之間,有許多色彩。但世界進入網絡時代,七嘴八舌,人人爭相評論發聲,你得到的論斷,就只有黑白兩種色。
 

因為網絡世代人不看長篇文字,一切講秒殺KO式的即興。本來,短小精悍絕無問題,邱吉爾的金句就閃閃生輝。但那是Quotations,不是Sound bites。
Quotations是有內涵、有邏輯、有智慧的,而Sound bites不一定。SB多半是謾罵或歪理。網絡世代分不清文字質地的好壞,他們的思想,從電腦發明之後,已經Gone binary,不是1,就是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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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仇恨和愚昧,如泡沫一樣累積,最終像股市一樣爆破。所以,世界越來越浮躁喧狂,不過,第三次世界大戰即將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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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黃金冒險號2015年08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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